今早收拾书桌的时候,指尖蹭到了压在笔记本里的那片叶子。不是什么名贵的标本,就是一片普通的枫香树叶,边缘已经有点卷了,还沾着点淡淡的松针香,是去年秋天在山里捡的。当时我还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,配文是“随便走走的意外收获”,现在翻回去看,底下的评论全是问我去哪了,我当时回了个“随便找的地方”,现在想想还挺有意思的。
那次旅行真的是说走就走,连攻略都没做。前一周连轴转加班,改方案改到眼睛发花,周五下班的时候,看着地铁里挤得像罐头一样的人群,突然就不想回家了。我攥着手机在高铁站晃了十分钟,随便买了一张最近发车的高铁票,连目的地都没看,就跟着人流挤上了车。直到高铁开了二十分钟,我才掏出手机看,发现目的地是个浙西的小县城,连名字都有点陌生。
也没打算在那待多久,就想着先逃开两天。出了高铁站,门口停了好几辆大巴,我随便挑了一辆往山里开的,上车之后才发现,司机师傅的口音我大半都听不懂,旁边坐了个拎着竹篮的阿婆,给我递了颗自家晒的柿饼,甜得发腻,我连着吃了两个,才缓过劲来。大巴在盘山公路上绕了快一个小时,窗外的稻田从金黄变成了深绿,最后全是密密麻麻的松树,我就靠着窗户发呆,整整两天没看工作群,现在想想都觉得爽。
大巴在一个叫什么坳的小站停了,我拎着背包下了车,周围全是山,连个便利店都没有,只有路边摆了个小摊子,卖炒板栗和野菊花茶。摊主是个穿蓝布衫的阿婆,头发全白了,手却很稳,给我装了满满一袋板栗,还帮我倒了一杯热茶,说“小姑娘一个人出来玩啊?前面有个民宿,我带你去?”我本来还有点警惕,结果看她篮子里的猫都睡得打呼,就跟着她走了。
民宿就在山脚下,是个两层的小木屋,院子里种了好几棵桂花树,风一吹,香得人鼻子都痒。老板是个中年男人,话不多,给我安排了二楼的房间,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山。晚上我坐在院子里剥板栗,老板端了一盘烤红薯过来,说“刚从灶里拿的,趁热吃”。我们俩就坐在小板凳上,一边吃一边聊天,他说他在这里开民宿快十年了,平时就自己打理,有时候会有游客来住,大部分都是像我这样随便来的。他还给我讲了山里的故事,说有一次下大雨,有个游客迷路了,他找了半天才在一个破亭子里找到,那人抱着一棵松树哭,说压力太大了。我听着听着,突然就觉得自己那点加班的破事,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。
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,推开窗户就看到雾,把山裹得严严实实的,像撒了一层糖霜。我没吃早饭,就背着包往山里走,本来是想去看老板说的那个瀑布,结果走了没半小时,就迷了路。周围全是枫香树,叶子已经开始红了,风一吹,叶子沙沙地响,我抬头看了看太阳,根本分不清方向,刚好下起了小雨,我就躲到了一个破亭子里面。亭子里已经有个穿校服的学生了,抱着一本漫画书,看到我进来,还冲我笑了笑。我们俩就坐在亭子里躲雨,他说他是来山里写生的,本来想画瀑布,结果迷路了。我跟他说我也是随便走的,我俩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,从漫画聊到学校的作业,雨停的时候,太阳已经出来了,我们俩就一起往回走,路上他还给我指了看瀑布的路,说“其实不远,就在前面的山坳里”。
后来我还是没去成瀑布,因为走到一半,看到了那片枫香树林,叶子红得像火一样,我就蹲在地上捡叶子,捡着捡着就看到了那片带松针香的——当时风刮过旁边的松林,几根松针掉在了叶子上,闻起来特别清新,我就顺手夹在了笔记本里。路上还遇到了一只小松鼠,抢了我手里的半块板栗,抱着树枝啃得津津有味,我蹲在旁边看了它十分钟,连相机都没掏出来,就这么看着,觉得特别有意思。
那天晚上我在院子里坐了好久,民宿的橘猫还跑到我腿上趴着,呼噜打得震天响,老板说那猫平时都不让人碰,今天倒是跟我投缘。我抬头看星星,山里的星星真的特别亮,不像城里,连月亮都被楼挡住了,一颗一颗挤在黑夜里,好像伸手就能摸到。老板给我搬了个小桌子,摆了几瓶冰啤酒,我们俩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喝,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也跟我一样,总想着往外跑,后来年纪大了,就留在山里守着这个民宿,反而觉得踏实。我听着听着,突然就哭了,不是因为难过,就是觉得心里堵了好久的东西,一下子松了。
回来之后我又恢复了原来的生活,加班、改方案、挤地铁,好像什么都没变,但又好像有点不一样了。后来我也去过不少地方,都是提前做了攻略,拍了好看的照片,发了朋友圈,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就像这次,我收拾书桌的时候看到那片叶子,突然就想起了那天的风,还有阿婆递的柿饼,还有那个躲雨的学生,那种不用赶时间,不用拍照片,只是随便走走的快乐,好像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今天风挺大的,窗外的梧桐树已经开始掉叶子了,我把那片枫香叶拿出来,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,还是有淡淡的松针香。突然就想,下次也来一次这样的旅行吧,不用做攻略,不用拍照片,就随便找个地方,躲在山里,吃烤红薯,看星星,什么都不用想。就像那天一样,把手机关机,把所有的烦心事都扔在山外面,只带着眼睛和耳朵,好好看看这个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