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从高铁站打上车,司机师傅问我“刚旅游回来?看你包里还塞着半袋橘子”,我低头摸了摸脚边的布袋子,确实,刚才在村口拎着它的时候,砂糖橘的甜香还沾在袖口上。今天的日记就从这袋没吃完的橘子说起吧。
其实这次旅行没做什么攻略,上周三加班到十点,刷手机刷到一张深山里的晒笋干照片,突然就不想对着电脑屏幕了,第二天早上直接在订票APP上订了最早一班去浙西的大巴票。四个小时的车程,中途转了一趟乡村小巴,司机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,开得特别稳,过弯道的时候还会特意减速,跟我搭话:“小姑娘第一次来我们这儿?去哪个村子啊?”我说随便找个没人的村子就行,他笑了笑,指了指窗外:“那你算找对了,前面那个李家村,今年没什么游客,橘子熟得正好。”
到李家村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,村口的老樟树下坐着个阿婆,面前摆着两筐砂糖橘,黄澄澄的堆得像小太阳。我走过去问价,阿婆抬起头,脸上的皱纹挤成一朵花:“五块钱一斤,自己家种的,没打农药,你尝尝?”说着就递过来一个擦得发亮的橘子,我剥开皮,甜汁一下子溅到舌尖,比超市里卖的甜多了。我买了两斤,阿婆非要多塞一个给我:“小姑娘出门累,垫垫肚子。”她的手糙得很,指缝里还沾着点泥土,指甲盖缝里嵌着点橘瓣的黄印子。
本来想找个民宿住下,结果刚走到村口就下起了小雨,淅淅沥沥的,打在樟树叶上沙沙响。我正发愁没带伞,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走过来,递过来一把折叠伞:“我家就在前面,开民宿的,要不先去我那儿躲躲雨?”他说自己去年从杭州辞职回来的,村里没人愿意开民宿,他就把老房子翻修了一下,现在就他一个人打理。民宿就在村口的老房子里,木头的门框,墙上挂着阿婆绣的十字绣,房间里的床是老式的木板床,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,闻起来有阳光的味道。
雨下了一下午,我就坐在民宿的门槛上啃橘子,看阿婆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晒笋干。她把剥好的笋条铺在竹匾里,阳光被云挡住了,就用竹耙翻来翻去,嘴里还哼着越剧,调子慢悠悠的,跟雨声混在一起特别好听。我走过去帮她搭把手,阿婆跟我聊起天来,说她儿子在杭州做快递员,一年才回来一次,上次回来带了个智能手机,教她拍视频,她还拍了自己晒笋干的视频发在抖音上,结果没人看,“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看大城市的东西,谁看我们山里的笋干啊”。我跟她说我也喜欢看山里的东西,阿婆笑得更开心了,又给我塞了一把刚洗好的枣子。
晚上的时候,民宿老板给我做了晚饭,土鸡汤炒笋干,还有一盘蒸南瓜。老板说他刚回来的时候,村里连外卖都没有,现在偶尔有游客来,他就自己种点菜,养了几只鸡,“现在不像以前,大家旅行都要去网红打卡点,拍个照发朋友圈就算完事,我这儿连个像样的打卡点都没有,所以没什么人来”。我们边吃边聊,他说他以前在杭州做设计,每天加班到十二点,连睡觉都要定三个闹钟,回来之后每天早上起来浇浇花,晚上看看星星,“反而觉得日子过得踏实了”。我突然想起以前自己的旅行,每次都要提前一周做攻略,列好打卡清单,拍了照片就发朋友圈,结果玩完之后什么都没记住,只记得手机里多了几百张照片。
雨停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,我沿着村子里的小路走了走,路边的稻田已经收割完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,远处的山被雾裹着,像水墨画一样。有户人家的窗户亮着灯,里面传来小孩的哭声和大人的哄笑声,还有收音机里的越剧声,跟下午阿婆哼的调子一样。我站在路边看了好久,突然觉得以前的自己太急了,急着打卡,急着发朋友圈,急着证明自己去过多少地方,却忘了停下来看看路边的风景,听听别人的故事。
今天回到出租屋的时候,已经快十一点了,我把剩下的橘子放在桌子上,剥开一个吃,甜汁还是跟下午一样的味道。刚才翻手机相册,发现拍的全是阿婆的竹匾、晒好的笋干、还有那棵老樟树,连一张像样的“打卡照”都没有,以前出门必拍的网红机位一张没拍,现在想想还挺爽的。
其实旅行哪需要什么攻略啊,就是找个没人的地方,蹲在门槛上啃啃橘子,听听别人的故事,看看雨打树叶的样子,把自己从日常的紧绷里松下来,捡回一点细碎的快乐。明天还要早起上班,但是今晚的梦应该会很甜吧,说不定还能梦见阿婆的砂糖橘,和那首慢悠悠的越剧。